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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3 来源:乐山信息港

导读

天顺是我的小学老师。天顺先天性腿瘸,左腿走路时吃力地打着陡弯,使他的头和肩随着脚步的快速前移不断地像只溺水的牛那样沉下去,浮上来,再沉下去,

天顺是我的小学老师。天顺先天性腿瘸,左腿走路时吃力地打着陡弯,使他的头和肩随着脚步的快速前移不断地像只溺水的牛那样沉下去,浮上来,再沉下去,再浮上来,而他全身发育较好的屁股也因为一颠一颠地高高翘起而充分弥补着他身体其它部位瘦骨嶙峋的缺陷。他的整个身子更像是火车排轮上的那根连杆,只有靠着不间断的左右摇摆才能尽量保持住行进的连贯协调和平衡稳定,看上去既悲壮可怜又生动滑稽。尽管如此,幼小的我们并不能真正对他报以发自内心的怜悯或者同情,甚至我们在内心深处不愿意把自己划归为他的学生而给予他相应的尊崇和爱戴。那时,我和村子里的二周、蒺藜、石磙等几个伙伴,经常在上学的路上遇见他,总是探头探脑不远不近地尾随在他的身后,争抢着模仿他走路的那种怪异模样,而后相互笑望着评论对方表演的优劣,压低嗓音嬉笑怒骂。  我们的小学座落在村南石磙家的对面,光秃而挺拔的大尖岭矗立在学校的背后。周围陡峭的坡坡岭岭和沟沟坎坎的地势,让学校座落的平坦位置显得更加宁静祥和。学校没垒围墙,站在教室前面的开阔地上,一眼便能望见石磙家院子里的那两颗高高大大的皂角树,它们将自己虬然的躯干理直气壮地伸向高远而深邃的天空,细长而稠密的月牙形果实仿佛是被嵌进了蓝天白云的背景里,穿梭在枝叶与果实之间的鸟群,欢快地啁啾着,鸣叫着,盘旋打闹。那三间用泥坯和麦秆盖起来的草房校舍,原是生产队的文化扫盲班,天顺是扫盲班的年轻教员。说是扫盲班,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对村民进行过文化知识的普及,村子里祖祖辈辈以种地为业的人们,反倒更希望学到一些喜闻乐见的唱腔或者词曲,好让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和能力去排遣和战胜年深日久呆在田间地头的大太阳下周而复始辛苦劳作所形成的疲惫而麻木的身心。在众望所归里,扫盲班理所当然改变了识文学字的初衷,成了村里人学戏唱歌的娱乐场所。每到傍晚,天顺就会早早站在教室里昏暗的煤油灯下,一手拿着发黄的戏本或者音乐书,另一只手拿着圆圆的粉笔,先把词句工整地抄写在色泽斑驳的黑板上,并在每个句子的下面画上一条粗线,而后拿起一根用树枝充当的简易教鞭,在黑板上煞有介事地鼓捣着歌词或者戏曲唱段,一句一句领着大家唱,每个单句唱会后,再把整段歌词或者整段戏连起来教给大家。很多人不知道天顺的这种本事是从哪里学得的,因为他并没上过音乐学校,也没有参加过县乡以及大队组织的文艺骨干培训。大家这样的疑惑,只是心理上按照常规推理的瞬间思维冲突,仔细想想,大家也就理解了,明白了,天顺对于音乐有着得天独厚超越常人的天分,他属于无师自通型的自学成才者,因为不少人曾经看见过他在雨天里拿着那本不知从哪里弄到的纸页发黄的音乐书,站在屋檐下躲雨的鸡群里对着墙壁上的石头自言自语。他的声音虽小,但婉转嘹亮,还伴着像模像样的轻悠悠的手势,使得那些鸡们瞪大着黄豆般的圆眼,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的一招一式发呆,不时还抖搂几下淋了雨水的翅膀。村里来扫盲班学唱的,不分男女老少,不管有没有功底和天赋,只要想学,天顺都会耐心地去教。我很小的时候,经常跟着三姐和四姐去到那里,直到大半夜才随着人群闹哄哄地离开。很多人压抑不住那些美妙旋律带给生命的那份难以言传的喜悦和激动,在深更半夜回家的路上亢奋地高唱着刚学会的歌或戏,那些稍微标准一些的或者完全跑了调的众多声音此起彼伏,热烈地交织在一起,在黑夜里响成一片声音的浪潮,惊得村子里一阵阵地鸡鸣狗叫。动物用它们特有的惊叫方式,来热情地回应着人们的盎然兴致,颇有种远渡关山车马混战的豪迈韵味。“亲家母你坐下,咱们随便拉一拉”,“洪湖水呀,浪呀吗浪打浪啊”,这些样板戏和革命歌曲大段大段让我现在仍然耳熟能详记忆深刻的优美韵律,就是当初在那几间低矮的草房子里跟着天顺一句一句学会的。后来村里撤了扫盲班,办起了学校,附近村子里的孩子都跑到我们村来上学,天顺便顺理成章成了学校的民办教师。  我们几个孩子是有幸在本村上学的批小学生,五男三女,一共八人。在这些男生里,我和二周关系,其次是蒺藜和石磙。我喜欢听二周说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得很快,而且一句话说完总会情不自禁不出声音再重复着说上一遍。这样的说话特点,让他显得十分乖巧可爱,况且他是我的叔伯哥哥,比起其他同学感觉更加亲近一些。而蒺藜长得白白净净,面娃娃一般,性格也腼腆得像个姑娘,但他的舌头特别硬,经常故意似地将阿拉伯数字里的“2”念成“额”,莫名其妙地将“dtnl”四个拼音字母连起来念成“得太奶奶”,惹的全班人大笑不止。天顺老师这时就会走到蒺藜的座位前,自己先把正确的音节念一遍,然后让蒺藜跟着重复。无论天顺老师如何不厌其烦地努力纠正,到都是事倍功半或者无功而返。时间长了,天顺老师也就顺其自然不再管他,任由蒺藜继续念他的“得太奶奶”。  课桌是类似于家庭那种条几形状的长长的泥桌,土坯糊上掺着碎麦秸的泥巴,就那样嶙峋地横亘在教室中央,与房顶排列规则的麦秆富有地域特色地上下辉映。三间房子的大教室,一共垒有七排这样的泥桌,每排桌上可以容纳八个学生。凳子是学生自己从家里搬过来的,天顺老师没有讲台,讲课时间大都站在黑板面前,或者绕着教室空旷的回廊不停走动。由于学生少,我们都集中在排,后面的六排桌子全都空着,到了二年级才坐了很多外村的孩子。二周的座位在我左侧,蒺藜坐在我的右侧。白净的蒺藜一天到晚老鼠打洞般拿着一把生锈的小刀剥刮课桌上的泥土,那些被他刮下的尘土,面粉一样飘落在他卷起的裤腿和露出脚指头的窟窿布鞋上,然后在脚下飘成一小座柔软的锥形土丘,让当天打扫卫生的石磙嘟嘟囔囔埋怨个不停。柔韧的泥土抵抗着刀刃的剥蚀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游丝一样在我的耳空里穿越。二周的鼻子长期流着粘黄的涕液,跟着天顺老师念书的时候,我经常担心那两管鼻涕会随时流进他的嘴里,而且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恶心地联想着他那粘稠的鼻涕滑进嘴里碰到舌尖的味道和感觉,那感觉一定像两条雨后匍匐在泥土表面的蚯蚓,凉冰而滑腻。我这样想着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跑神,也就不能随着其他学生顺顺当当地朗读课本上的句子,天顺的树枝教鞭这时候就会轻轻敲打在我的额头上。  为了让我们区分拼音字母里的生母和韵母,一年级开学的第四天,天顺老师从外面带回来两包彩色粉笔,以后上课期间他便使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将拼音的声韵母分开写在黑板上,这样果真加强了我们的记忆。那些彩色的粉笔,以及用它们书写的色彩瑰丽仿佛能说会笑的拼音字母,像童话里的精灵一样机灵可爱,缠缠绕绕地徘徊在我们的心头,使我们这些生长在乡下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都梦寐以求地想独自拥有。有天晚上,我正准备上床睡觉,二周和蒺藜去我们家叫我,他们像两只小刺猬一样半蹲在我们家大门外的月光里,那样不三不四的模样令我父亲极不高兴。我趁着父亲不注意的空档,偷偷溜出家去见他们。我问他们找我弄啥,他俩异口同声地说,你想不想要天顺老师拿回来的彩笔。我说想,做梦都想,他俩说,那就快跟我们来。然后没等我再说话,他们俩就朝着学校的方向先我而去。我们跑到学校门口,二周气喘吁吁地给我们分配任务,说,蒺藜你和我从门槛下面爬进去,要子在外面看着人。说完,二周和蒺藜就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从门槛下面钻进了教室,把我一个人孤单地留在外面。月光很亮,我站在教室门口,感觉很害怕。教室的南边,紧挨着一片玉米地,玉米穗刚刚掰完,大片大片干枯的玉米秆的枝叶,在夜风中摩擦在一起,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像有庞大的野兽快速猛烈地从期间穿过。咕咕鸟在大尖岭上的叫声深邃而执着,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阵地紧缩。好在这样的感觉持续的时间不算很长,二周和蒺藜很快就从教室里钻了出来,他们把天顺老师未拆封的那一整盒彩色粉笔偷了出来。在回家的路上,我分到了十支渴望已久的彩色粉笔。  第二天,我一到学校便发现天顺老师的神色不对。天顺老师的额头很宽,脸很长,而且脸部从上到下由宽变窄,到了下巴那里就变成了核桃那么大的一个肉球,或者像和尚手里的木鱼那样挂在鼻子下面,整张脸酷似石磙家那头经常尥蹶子的黑驴。他从早上进教室到打预备铃没说过一句话,黑着他那张死驴脸,像我们都欠着很多书杂费不想给他一样。他使出比平时大很多倍的气力,哐哐哐地敲打着房檐下那块生产队牛把式犁地时不小心碰到石头而损坏的耕犁制成的铁钟,敲得那块铁钟恼怒地梗着脖子大幅度地左摆右晃。而事实上那天早上我们八个学生到得很齐,早就等着他来上课。敲完了铁钟,他气呼呼地走到黑板面前,将我们每个人的脸扫了一遍。他的眼睛满含杀气,像两把刚磨过的杀猪刀,冰冷而锋利。他把双手反剪在他一摇一晃的屁股上,若无其事地绕着教室的回廊像散步一样转了一圈,又回到黑板跟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既自尊又恐怖:  “谁拿我桌子上的粉笔了”?  教室里一片静寂,气氛紧张,几双小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的脸,不敢作声。  他似乎对教室里的这种沉默十分不满,突然他又把嗓音提得高高的,说:“谁拿了就赶快承认,现在承认还来得及,我不追究”。  天顺老师再次用目光将我们的脸扫了一遍,他的目光走得很慢,每走过一张脸都要停顿一下,似乎是在认真地揣摩和判断,而后再缓慢地移向下一张脸。  从他进教室开始,我的心就像打鼓一样,虚得咚咚直跳。我不敢正视他那张因为扭曲而变了形的脸,更不敢看他那双能杀死人的眼睛。听到他这句稍微带着宽恕语气的话,我犹豫着是不是该主动去自首。我侧过脸去看二周和蒺藜,他们大概和我一样紧张得要命。二周的鼻涕缩进了鼻孔里,而蒺藜白净的小脸变得绯红透亮,手指插在课桌下面前几天他用小刀挖出的那个土窟窿里。  “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他说,“这叫偷盗,如果你们长大养成了这种习惯,是肯定要住司法科的”。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二周、蒺藜和我的时候,语气明显平静了许多。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整个事件的谜底,面部的表情也开始缓和下来。他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他又从讲台上走下来,在教室的回廊上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  “从前有个小孩,经常在集市上偷人家的柿子,而他的妈妈也不责怪,反而还和他一起吃那些偷来的柿子。孩子渐渐长成了大人,见什么就偷什么,不偷就手痒,被抓住判了刑。孩子到远方服刑前,提出一个要求,要见见他妈妈。法官同意了他的要求,就将他妈妈叫到现场。母子见面,抱头痛哭。孩子叫着妈妈说,‘妈,我想再吃口你的奶’。妈妈流着眼泪,就像小时候那样,把孩子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孩子含住妈妈的奶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次偷柿子回到家,妈妈看他的那张笑脸。他恨妈妈当时没有纠正他的错误,如果当时纠正了他的错误,就不至于酿成了今天这样被判大刑的结果。孩子越想越恨,一口将妈妈的奶头给咬了下来”。  他第四次把目光扫向我们这个方向。他的这种眼神,让我感到他已经完全断定了那包彩色粉笔就是我们三个人偷的,而且他在不断鼓励我们主动向他认错。我在矛盾的坚持中又听到他说:  “其实,每个人都会犯错误,就看你有没有勇气承认错误。”  我的坚持,被他的感化彻底击得粉碎。也许我不能预测后果,不知道如果我们不承认,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局。半上午已经过去了,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追究着这件事情,这让我感觉到,他今天不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二周和蒺藜也都站了起来,主动向他承认错误。为了证明粉笔是我们偷去的,我还把口袋里折断的粉笔头掏出来放在了课桌上。  也许,我们承认错误,是对天顺老师人格上的无比尊重和信任。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们无比失望。这么多年过去,我和二周、蒺藜都终没能弄清当初是不是天顺老师自己把我们偷粉笔的罪行告诉我们父母的,但起码当初在我们主动承认了错误以后,他没有及时嘱咐其他同学为我们保守秘密。也许,天顺老师根本没有我们当初想像的那样包容和宽大。那天放学以后,我们的父母都早已知道了这件不光彩的事情,二周还因此挨了一顿毒打。这种结果对于我们幼小的心灵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和摧残。我们因此恨透了天顺老师,一心想找机会报复他。  我们三个人设计了很多种报复的方案,因为意见不统一,终都未能实施。经过认真观察,我们发现天顺老师在厕所里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他大便时为了减轻瘸腿对整个身体的承载能力,在吭哧吭哧蹲着用力屙屎的时候,需要抓紧他事先拴在厕所墙壁上的那根绳子。那根粗粗的麻绳,拴在了建造房屋时遗留在墙体内的一根树枝上。这个重大发现,让我们三个人顿时欣喜若狂。我们商议的结果是:由蒺藜负责寻找一根锯条,因为他爹是木匠,到星期天我们到学校的厕所门口集合,将那根绳子从背面轻轻锯断,而从表面看上去却又完好无损,天顺老师再去那样拉屎的时候,绳子就会突然从他手里撑断,他的身体就会随之失去重心,滚到肮脏的粪坑里去。我们想象着他掉进屎尿的粪坑里的那种狼狈模样,幸灾乐祸的情绪弄得我们瞬间心花怒放,兴奋不已。   共 697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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